黎明

天剛破曉的凌晨,新葉上凝結著晶瑩的朝露,成群的麻雀嘰嘰喳喳的歌頌著撒落的金光,凝滯的空氣也隨著魚肚白的天際開始緩緩流動;黎明對於許多人來說,是充滿著希望、溫暖、期待與幸福,是象徵著全新的開始,也代表著晦暗的結束,一切的欣欣向榮都從這一刻開啟,所有的鬱鬱寡歡也自這一刻消彌;但是黎明對我個人來說,卻在人生不同階段中象徵著不同的意涵,也反映著自己或喜或悲的心境。
小時候,因為上課通勤的需要,一大清早就被母親從暖暖的被窩挖起,伴隨著烹炊的香氛,帶著些許的睡意,望著窗外初昇的太陽,霎時間彷彿點燃的火箭一般,以蓄積滿滿的能量來迎接嶄新的一天,純真如我,每個新的一天只為了慶祝成長的喜悅,在群體社會化的過程中,安份地扮演者兒子、孫子、學子等不同的角色,期待著自己成年後的黎明會有所不同。

上大學後,被窩的床吸引力似乎也隨著成長的腳步而逐漸加重,黎明除了是香港四大天王之一,似乎也只有在夜衝、出遊或是特殊節日時,才會與同學或朋友相約觀賞難得一見的曙光,青春如我,大好的時光總不吝隨意揮霍,課外活動與交際應酬成了生活的重心,五光十色的生活變得越夜越美麗,黎明於我早已不再充滿希望,只是純粹這一夜的結束,僅只單純另一天的開始,雖然偶有元旦曙光所賜的雄心壯志,但每每都在連續的通宵達旦中喪失殆盡。

10年前感染了愛滋,希望與期待也隨之飄散,面對著疾病的衝擊及告知的壓力,原本對於生涯的規劃與目標,也在調適的過程中逐一刪除,因為疾病所伴隨的憂慮與徬徨,常常讓自己在徹夜的輾轉中看見破曉,心中的無奈遠大於盼望,絕望如我,輕輕哼著「如果還有明天」,在面對毫無頭緒的未來中,消極的過著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每個來臨的一天只是更接近終點的宣告,繼續的動力只是為了不希望看到家人為我心傷。

但是在逃避的心理作祟,開始重度吸毒之後,對於黎明似乎卻隱隱的多了些許的恐懼,因為藥物影響的關係,常常會整夜不眠,只為了追求更狂喜的愉悅,但是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事與願違,所得到的,反而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在破曉的台北街頭流竄,淒涼如我,感覺自己就像夜行的吸血鬼一般,沒有幕光之城的唯美,只有瘋狂狼狽尋覓可供自己躲避的棺木,毒品就像鮮血一般誘惑著我,朝陽的炙熱反而成了自己不願面對的現實,藉著裊裊的吞雲吐霧來遮蔽自慚形穢的身軀。

現在,成功戒毒ing並且正向的面對感染身分以及自己的未來,黎明於我又再次充滿了能量與新的意義,雖然只有在偶然的情況中,才能有機會一睹火球探頭的絢爛,但是每個新的一天都代表著自己又有一個機會去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與意義,自在如我,除了時時警惕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外,也希望能夠藉由自己在疾病以及毒癮上的經驗,讓更多的朋友能夠有所借鏡,更期待自己能夠在黎明來臨的每一天,都能把握精彩的每一刻,讓自己在有限的未來中,能夠彌補過去放蕩不羈時,對自己、對家人、對社會所造成的傷害。

關於「石皓」

經歷過許多的風風雨雨,一直希望能夠為同志朋友以及愛滋感染者做些甚麼,前一陣子在和一位台灣資深人權鬥士聊天之後,決定藉著分享我個人的生命經驗以及專業知識,讓跟我有類似經歷的朋友們能夠避免掉一些旅程上的跌撞,或是在無助徬徨的時候,能夠有一個非正式舒服自由非官方的地方尋求意見或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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